Archive for the 'fake artistic' category

九龍皇帝 - 曾灶財

2007.07.30, Mon 2:52 am, MDT+8

九龍皇帝(The Art of Treason) by CUP

今年逛書展時,有意找尋一些回歸十年的專題書,在CUP的攤位中見到這本《九龍皇帝(The Art of Treason)》,書中展示了曾灶財的「街頭作品」、人物專訪和一些報導,賣$95,雖然有折扣,最後還是沒有買。

反而幫襯了CUP的其他書,送了一個以曾灶財真跡來設計的膠袋。雖然不太環保,但藝術成分比Anya Hindmarch的「I’m NOT A Plastic Bag」高幾層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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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皇帝已駕崩,跟祖先團聚,今天在APM三聯重遇這本書,還以為會擺放在當眼處被搶購一空,竟然無人問津,就如他老人家的真跡,大家在街上見到也當作透明,如不是幾年前開始有文化界人士欣賞他的作品,令九龍皇帝有機會在蘇富比和電視廣告中現身,大家仍不會意識到,原來在街上亂寫字也有其價值。

還是MC仁說得好,曾灶財的創作是公共藝術(Public Art),是當代藝術的一種,傳統藝術界是看不起的。但皇帝曾的創作動機,幾十年始終如一,以行動表達「政府霸佔其祖先之土地」之不滿,作品訊息明確,具強烈個人風格,難到這還不算是藝術?

CUP這本《九龍皇帝(The Art of Treason)》,走集體回憶路線,以記錄為目的,我沒有興趣。假若他日有藝術書出版商以硬皮封套以art gallery方式厚紙精印曾灶財的作品,正視它的藝術地位,本人定必買本好好收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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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deo: 曾灶財藍威寶廣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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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nk:
曾灶財(維基百科)
MC仁﹕港街道當畫布第一人(明報2007-07-26)

第N次

2005.06.27, Mon 3:28 am, MDT+8

「當我第一眼看見了妳,便有按下快門的衝動。」

小張是一個平面設計師,自小便喜歡攝影和創作,但他對自己的工作卻不太滿意。他每天的工作,不是設計茶餐廳餐牌,便是特價貨品的宣傳單張。「算是怎樣的鬼設計?讀了幾年design,做的是現在小學生也懂的工作!」也沒有辦法,市道不景,有一份穩定的工作,總好過等運到。

工作苦悶,小張便把自己的積蓄,全都花在唯一的興趣 - 攝影之上。自從擁有了第一部數碼單鏡反光機之後,他對攝影的想法慢慢開始改觀了。以前,小張對每一張相片都很執著,不會隨便按下快門,除非,他能夠肯定,出來的相片會跟他心目中的影像完全一樣;除非,他覺得一切經已在掌握之中;除非,到了他覺得非按下快門不可的時候。

小張不時會重看自己的中相片,他對相片的裝潢也蠻有心思,相薄都是從歐洲訂回來的,全用人手製作,木造的封面滲著清香的氣味,紙張表面有點兒粗糙,但不會發黃。

每張相片都是一幅傑作,每張相片都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,小張常常這樣的想著。朋友看過他的作品後,都鼓勵他舉辦個人攝影展。五年之內,一定要成事,小張常常這樣的想著。

在這個數碼相機盛行的年代,小張很快便能適應,因為他的工作離不開數碼影像,他深深的感受到數碼相片所帶來的方便。儲了幾個月錢,終於買了一部數碼單鏡反光機,縱使相片質素比菲林還是差很多,但在不知不覺中,小張已漸漸拋開以往用菲林機時的吝嗇。想影便影吧!馬上可以重看。影得不好?再來一吧!以前,他不容許自己有第二次拍攝的機會;如今,他不但有很多個第二次、還有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N次。

放工後,他愛到處逛,拿起碼相機想拍便拍,看見一輛汽車便拍,看見一朵鮮花便拍,看見一幢大廈便拍,看見了甚麼都拍,就是不拍攝人像,他覺得拍攝街上的人都很無謂,直至遇上了她。

她在一張路牌相片內匆匆走過,好像是從旺角走到油麻地的方向,相片中的她不是很清楚,約五呎四吋高,有一把深褐色的短髮。小張覺得她與眾不同,只因她是他第一個用數碼相機無意中攝進鏡頭的女子。他要再到那路牌的位置一次,希望可以再次遇見她。

第二天,她果然再次出現,又是向同樣的方向走,可能是下班回家吧。小張毫不猶疑,馬上舉機就拍,但也是小心翼翼,怕被她發現。結果,又是一張模糊的相片。人已走了,還有沒有第二次?

第三天,小張借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個大光圈鏡頭,並一早設定好快門速度。她又出現了,不過,今次人在相片中的比例,實在太小,只在畫面的一角,就算把相片用Photoshop放大,也只是數碼變焦的粗糙像素。

第四天,小張決定買一枝大光圈長鏡王,雖然很重,也很昂貴,但他一定要清楚的拍攝到她。等候了兩個小時,她又再出現,仍然是往油麻地方向走。不過,他手震了。

小張是明白的,自己未用過長鏡,怎可以不用腳架?只是他不想太張揚。

第五天,他擺了腳架,強裝遊客拍攝香港景色。小張覺得,自己只是為了拍攝一張好的相片,就甚麼也不介意,甚至用地道港式普通話扮「自由行」也無所謂。

等了很久,她還未出現。

小張只是望著觀景器,繼續等,突然,他感覺到有人望著他……

(待續)

《回答》 by 一心

2005.05.11, Wed 3:51 am, MDT+8

故事背景

三年前,應一位社工朋友的邀請,到了一間小學充當話劇導師,其實是和學生們玩玩罷了,可是那些學生卻不是「好玩」的一群,當中的經歷很值得紀念,便請友人一心把真人真事改編成一部小小說。

小小說以社工朋友的第一身來寫,故事跟事實有點兒出入,真實的學生比故事中頑劣十倍,不過把親身的經歷寫成故事,一向是我的心願呢!下次不會再「請槍」的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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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回答》

  透過一位同樣是社工系畢業的朋友介紹,跟他一起到一所學校負責帶領一個二十人左右的戲劇小組,活動當中還包括一個結業演出。參與小組的對象主要是一些情緒容易不穩定的學生,難教程度,被學校的校長和老師稱為「極品」。

  從不喜歡把他們稱為問題少年,也不太喜歡別人這樣稱呼他們;感覺像是把他們標籤成次等似的。嚴格來說,他們只是比一般小孩頑皮、喜歡捉弄人、較容易發脾氣,可是他們的本質並不壞。

  我一直認為,只要肯多付出一點耐性,跟他們溝通,取得他們的信任,了解他們的想法;便能夠協助他們解決生活上的困難,讓他們跟身邊的家人、朋友好好相處。

  然而,自從接手這份工作之後,我開始有點動搖了…

*          *          *

  朋友跟我也曾經參與過一些話劇製作,對戲劇總算有一點經驗。但是籌備這個演出,仍比平常多花費三倍時間。主要的原因,是因為他們的紀律…實在是糟透了…

  『Miss Yip,肥仔扯人頭髮啊!』
  「肥仔,不要扯別人的頭髮,要開始排戲喇。」

  『Miss,我不演這個角色啊,都不好玩的,我要演他那個,反正他的演技這麼”屎”,換掉他啦…』另一邊廂綽號「臭口」的小孩又在找碴了。可是為什麼這麼多人不惹,偏偏就要去惹脾氣最差的萬梓呢?

  『你說誰演技”屎”呀?你有種再講一次?』萬梓青筋暴現,緊緊扼住臭口的頸搖動著,『有種你再講多次!』可憐的臭口開始翻白眼…

  幸好我的同事馬上將他倆分開,否則恐怕早發生意外了。趁他正在安頓臭口和萬梓,我決定爭取時間,儘快開始排練。

  「薯文,開始排戲喇,你的劇本呢?」我向遠遠坐著的一個瘦小男孩問道,他一向都很有表演欲,大家也早已認定主角要由他演的。

  『沒有帶。』薯文說罷站了起來,頭也不回往門口走去。
  「那我借我的給你,好了吧?」我追上前問。
  『我不演了。』薯文愈說愈走。

  聽到他這句話,我呆了一呆。「當初不是你說想有份演出,所以才編個角色給你的嗎?」薯文垂著頭,卻不說話。「你不喜歡演話劇嗎?」薯文這次依然沒有回應,只是在東張西望。

  『早就說過不要讓他在台前演出啦!』跟薯文有對手戲的女孩在一旁咕嚕著。薯文聽罷身子微微震了一震。

  「那,你到底想不想演?」我承認,自己有點光火了,只希望每一個學生都可以發揮自己所長,我跟同事已把劇本改動了無數次,薯文的態度算什麼意思嘛?!我真有點手足無措。

  『你演技”屎就”屎”啦,不肯認又要打人…』
  『Miss Yip,肥仔又在扯我的頭髮啊!』
  唉,又來了…
  …

  好不容易,終於撐到當日綵排結束。同事送我回家的時候,我告訴他:「剛才,我…竟有點想放棄的衝動…」

  他笑著問:『感到氣餒嗎?』我點了點頭。

  『那,有沒有後悔入錯行?』我沒有回答,這一刻我竟覺得自己有點像薯文。之後同事沒有再說什麼。

*          *          *

  綵排進度仍不算順利,混亂的情況依然無日無之。雖然如此,某個星期一綵排期間卻發生了一件事…

  『Miss Yip,薯文這個模樣叫我怎樣演出呀?!』那個女孩又在投訴薯文不夠投入了。的確,薯文只是心不在焉的,呆站在女孩面前,漠視對手的一切舉動,更不用說要唸台詞了,他連劇本也懶得去看;換了是誰,大概也很難跟他有任何交流吧!

  我請同事代我繼續帶領綵排,而我則把薯文叫到一旁,打算跟他好好傾談一下。

  「薯文,」我喚著他的名字,「你告訴我,你到底想不想演出呢?」

  他不發一言,只是垂下頭。果然,我知道他一定不會開口回答我。

  「假如你不夠信心的話,我們盡量協助你做好不好?我你一向都是很捧的。」

  薯文繼續垂下頭,又不是罵他,幹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?

  「在舞台上,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孤身作戰,還有我們在背後支持你的!」這個時候除了鼓勵他之外,我已經不知道還可以做些什麼了。

  「我信你可以演活這個角色;只要你認真去做,就一定做得到!」

  「你信我啦,你做得到的!」他還是垂著頭不語。

  「你可以的…」

  我望著這個十問九不應的小孩,心裡七上八落。曾經以為這個戲劇小組的小孩是「一個都不能少」。可是快要演出了,為了整體綵排進度的著想,不能夠再三心兩意,雖然,我仍然捨不得…

  「你如果真的不想演出,我們不會強迫你的…」

  「如果你不想做,那我打個電話給你父母通知他們,請他們補發一封家長信就行,好嗎?」我一面說著,一面掏出手提電話。

  「這樣吧,我給你十秒時間,考慮一下再回答我,到底想不想做,好不好?」

  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,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然而我對他的答覆,並沒有任何期望。

  『我想做…』

  四周突然變得好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,我也抬頭望著薯文。

  『我.想.做!』薯文抬起頭,說著同一句說話,聲音依然很小,語氣卻來得更堅定…

*          *          *

  之後的綵排總算順利地結束;雖然肥仔依然扯人頭髮、臭口仍舊「口臭」、萬梓繼續狂燥,而薯文也是不帶劇本,但是每個人都比最初時認真,比最初時合作。歡樂和自信的笑聲,遍佈課室的每個角落。

  最後的演出不見得很好,但老師們看見這班「極品」學生竟然在台上表演得頭頭是道,觀眾也看得投入,無不嘖嘖稱奇。

  『上次你還沒有答我,有沒有後悔入錯行?』同事送我回家的時候問我。

  我想了一想,搖搖頭。然後,跟他一起笑了。

(2001-04-30)

故事概念:Desmond
文字創作:一心 30th April, 2001
修改版本:Desmond 21st August, 2003